保理商作为合法票据权利人及已清偿款项的被追索人如何主张权利

2017年10月12日，厦门联创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创公司”）与福州泰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佳公司”）共同签订一份《电子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泰佳公司向联创公司购买电子产品及电子配件，约定泰佳公司在收到履约保证金后五个工作日内开具金额为1亿元，以联创公司为受益人，有效期为360天的企业商业承兑汇票作为支付货款担保。该商业承兑汇票仅用于担保支付货款，不得贴现或转让。同日，联创公司向泰佳公司出具一份《承诺函》，确认收到泰佳公司开具贰拾张票面总额为壹亿元整，以联创公司为受益人，有效期为365天的企业商业承兑汇票。同时承诺该商业承兑汇票仅用于担保支付货款，不得贴现或转让，如约定的条件成就时立即配合泰佳公司办理该商业承兑汇票作废事宜。

2017年10月18日，康佳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佳保理”）作为保理商及甲方，联创公司作为保理申请人及乙方，双方共同签订一份《国内有追索权明保理业务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申请转让应收账款及保理融资时，应向甲方提交《应收账款转让明细表》及拟转让应收账款对应的债权凭证单据，经甲方审核同意后，甲方在《应收账款转让明细表》上盖章确认。如债务人按照基础交易合同约定，有权以商业承兑汇票进行结算的，甲乙双方任何一方收到债务人取票通知，均应通知双方，并指定专人一同前往债务人处收取商业承兑汇票。债务人出票给乙方，乙方应当场背书转让给甲方。在保理融资到期后且本合同约定的宽限期限届满前，甲方无法足额收回应收账款的，或者甲方依据本合同约定认为需要向乙方反转让应收账款时，乙方应无条件回购尚未收回的应收账款，归还保理融资本金、利息、管理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合同有效期限为2017年10月18日起至2018年10月18日止。同日，联创公司向康佳保理申请保理融资业务，将其享有的应收账款5000万元债权转让给康佳保理，用以担保应收账款融资的商业承兑汇票。2017年10月19日，康佳保理支付联创公司保理融资款合计45085763.9元。

2017年10月24日，康佳保理与华兴银行深圳分行签订《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贴现总合同》，康佳保理于2017年10月26日向华兴银行深圳分行申请商业承兑汇票贴现业务，并将商业汇票背书转让给华兴银行深圳分行。

2018年10月15日，华兴银行深圳分行向康佳保理发出一份《通知函》，载明：华兴银行深圳分行已于汇票到期日当日向汇票承兑人泰禾公司发出提示付款申请，但收到承兑人拒绝付款通知，故向康佳保理追索上述票据金额合计1500万元。同日，康佳保理向华兴银行深圳分行支付1500万元款项。2018年10月23日，华兴银行深圳分行出具《事实情况说明》，确认其于2018年10月15日收到康佳保理支付的票据追索款1500万元。此后，康佳保理通过电子票据系统启动了再追索程序，三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票据状态显示为“拒付追索待清偿”。

2018年10月份，康佳保理于七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提示付款，但承兑人泰禾公司拒绝兑付款项。此后，康佳保理通过电子票据系统启动追索程序，七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票据状态显示为“拒付追索待清偿”。

2018年10月16日，康佳保理向联创公司发出多份《通知函》，告知联创公司前述十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已被拒付。

FACT

法院认为，鉴于本案中康佳保理在保理融资到期后未能收到债务人清偿的应收账款，其有权依照保理合同约定行使追索权。同时，康佳保理又因应收账款债权以票据作为结算工具而受让了汇票，在承兑人拒付汇票款项时还享有相应的票据权利。因此，在兼具合同权利及票据权利情况下，康佳保理可择其一行使。庭审中，康佳保理已明确其诉求联创公司、泰佳公司及泰禾公司共同支付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款项及利息系基于其作为真实票据权利人所享有的票据付款请求权、追索权及再追索权，而非基于保理合同约定的保理人享有向债务人及保理申请人的保理追索权。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票据纠纷，本院着重从康佳保理是否享有票据权利、各被告是否应承担票据责任方面进行论证。具体分析、评判如下：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本案中，康佳保理作为依法从事保理业务的机构与联创公司签订的《国内有追索权明保理业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之合同。康佳保理通过背书转让方式取得十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并依据联创公司的申请向其支付了45085763.9元保理款，应认定联创公司背书及交付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行为，具有真实的债权债务基础和双方认可的对价关系，该背书转让行为合法有效。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除非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泰佳公司以其与联创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应收账款为由对抗康佳保理，显然有违票据法前述规定。此外，泰禾公司、泰佳公司还主张因康佳保理未履行保理人的尽职调查义务，未审核应收账款真实性导致保理合同无效，故无须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保理合同和基础合同虽有一定关联，但二者为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保理合同是应收账款债权人将现有的或将来有的应收账款转让给保理人，保理人提供资金融通等服务的合同。本案中，康佳保理作为保理人审查了双方签订的《电子产品购销合同》及泰佳公司开具的十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就基础债权的真实性进行了必要的调查和核实，有理由相信应收账款债权真实存在。即便泰佳公司和联创公司虚构应收账款作为转让标的，在无证据证实康佳保理对此知情而故意与联创公司达成保理合同、双方存在通谋虚伪意思表示情况下，应收账款债权是否真实不影响案涉保理合同的效力。况且，康佳保理并非基于保理合同约定向泰禾公司、泰佳公司主张权利，本院对泰禾公司、泰佳公司的前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第三，泰禾公司、泰佳公司主张康佳保理名为开展保理业务，实为提供票据贴现，贴现行为应属无效。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规定，票据贴现指贷款人以购买借款人未到期商业票据的方式发放的贷款。本案则是将票据结算保理作为保理业务的一种形式，康佳保理受让应收账款的同时受让了作为该应收账款结算工具的票据，应属基于应收账款转让形成的资金融通行为，具有真实的交易背景，与票据贴现明显不同，更不存在违反市场秩序和金融安全而无效的情形。康佳保理所举示的《国内有追索权明保理业务合同》《电子产品购销合同》等证据可证明其取得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基于保理业务而非票据贴现。泰佳公司、泰禾公司关于案涉保理合同无效，名为保理，实为贴现的主张，缺乏依据，应予驳回。

第四，案涉《国内有追索权明保理业务合同》虽约定债务人可根据基础合同以商业票据进行付款，联创公司应将其从债务人（泰佳公司）处取得的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康佳保理，但并未明确约定泰佳公司开具汇票系代物清偿，即原因债权因票据的背书交付而灭失。故，泰佳公司、泰禾公司关于汇票开具后应收账款债权已然消灭以及用该应收账款债权设立的保理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最后，联创公司和泰佳公司签订的《电子产品购销合同》虽约定泰佳公司开具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仅用于担保支付货款，不得贴现或转让，但泰佳公司出票注明为汇票可转让、泰禾公司承诺承兑，该票据记载内容与前述购销合同约定存在矛盾之处。泰佳公司出具票据及泰禾公司承诺兑付时，应当预判到案涉汇票存在市场流通的可能及风险，故泰禾公司及泰佳公司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现仅以康佳保理未审查基础合同、存在重大过失为由拒绝承担还款责任，有违诚信原则及公平原则。此外，康佳保理通过合法手段取得票据，支付了相应对价，亦无证据表明其存在主观恶意，即便康佳保理办理保理业务时存在前述瑕疵，也不构成票据法上的重大过失，不能据此否定康佳保理享有的票据权利。

综上，案涉汇票由泰佳公司开具给联创公司，联创公司再背书转让给康佳保理，后康佳保理又将部分汇票背书转让给华兴银行深圳分行，背书形式连续、完整，康佳保理作为合法票据权利人及已清偿款项的被追索人，有权向背书人、出票人及其他汇票债务人主张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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